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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nshaj83538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母亲唱门歌  

2014-06-28 14:38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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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亲美妙的歌喉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,因为她到处唱门歌。每到春节,母亲就到外村挨家挨户地唱,唱发财的门歌,唱吉祥的门歌,唱祝福的门歌,唱完了,主人家一开心,就会掏出钱来答谢母亲。 
  小的时候,家里很穷,父亲的一条腿有严重的病,无法和常人一样挣钱。因此,一年的收入就全指望着母亲唱门歌挣了。 
  我记忆中的春节,总是雨雪天居多,每当这个时候,人们都躲在屋里,围着火炉,嗑着瓜子,打着麻将,而母亲却不得不站在门外,忍着寒冷,认认真真地唱着一首又一首门歌。除此之外,她还得随时忍受着主人家的白眼。有时,母亲刚一开口,主人就打住她:别唱了,吵死人,去去去!更有人家当听到母亲的锣鼓声,立即把门关了起来,任凭母亲怎么唱,就是不开门…… 
  所有的这些屈辱,母亲从不和我们说。 
  然而,当我到了上学的年纪,我便开始坚决反对母亲再出去唱门歌。原因是,学校附近村里的同学都知道,母亲是唱门歌的,专朝人讨钱,是受人施舍,遭人看不起的“戏子”!我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和同学的嘲笑。我说:“娘,咱不唱了,不挣那几个钱。”母亲没有责怪我,她只是叹了口气:“不唱,到哪弄钱给你上学?给你爹治腿?” 
  笫二年春节,母亲还是出去唱了,只是,她每天起得更早了,她去的地方很远很远,那里没有熟悉我的同学。 
  母亲的苦难和坚持并没有赢得上苍的同情和怜悯,我12岁那年,父亲因为腿疾的加重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母亲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,对着镜子唱,唱着唱着就号啕大哭,哭过后,继续早出晚归,穿村走寨。 
 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,一直到我上班,能挣钱养家了。 
  唱了十多年门歌的母亲终于可以停下来了。那陪伴她十多年的锣和鼓也终于被母亲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了。 
  可是,一年后,不唱门歌的母亲却突然耳聋了,她与别人交流起来非常费劲,别人需要大声和她说,她才能听得清楚。而且,由于她同时也听不见自己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,不知道及时纠正,久而久之,母亲说话的声音就变了味,每一句话,甚至是每一个字的发声都走了样,在外人听来十分滑稽和别扭。 
  后来,我把母亲接到了城里,和我一起住。由于平时我工作很忙,早出晚归,基本上没有时间和母亲交流,母亲便显得寂寞和孤独。每天她只是重复做着几件事,去菜市场买菜,回家做饭。她仿佛进入了无声的世界。
  有一年的国庆节,一家公司在城市广场上搞促销演出,母亲竟然跑上台去了,她要表演自己年轻时擅长的门歌。母亲唱歌的时候,台下笑声一片,所有的人都在鼓掌,大笑,母亲竟以为大家都很喜欢她的歌,完全不知道那是人们觉得她的发音滑稽可笑,在喝倒彩,在嘲笑。 
  当朋友告诉我这件事后,我气愤不已。晚上回到家里,我对母亲发起了火。而母亲似乎不以为意,她兴奋地跑进屋里,拿出了一瓶洗发水,说:“因为我表演了,他们才肯免费把这送给我。” 
  母亲一脸的无辜,我就再也发不起火了,我把母亲紧紧地抱在了怀里。我看见一行浑浊的老泪,顺着母亲的脸颊落下。 
  我结婚的时候,按当地的习惯,父母必须要在婚礼上讲话,因为父亲不在了,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母亲的头上。那天母亲上台显得特别高兴,她用沙哑变调的声音说:“俺今儿好高兴,死都瞑目了。” 
  然后,她就唱起了她年轻时和父亲常唱的那首门歌:“正月里啊,正月正,媳妇过门家业兴,家业兴啊,家业兴……” 
  那首歌,自从进城后,母亲就再也没有唱过,她怕唱我会说她。但那天,她终于放开声唱了,而且是那么的尽情,那么的投入。 
  那熟悉的歌曲,我曾听母亲在家里练习过无数遍,在外为别人唱过无数遍!那是首母亲为夫治病,供子成才,养活全家的门歌!不知何时,妻子的眼泪已经悄悄滴落在洁白的婚纱上,我的眼圈也随之潮湿了起来。 
  母亲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,像是又回到了从前,在唱一首属于她的永恒之歌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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